在写下的每一个字里，看见自己

Putting the self into words

最近看了Paul Graham的Putting Ideas Into Words， 让我深有感触。文章大概意思是，当你写下你的想法，你在极限测试它——写作的过程让这个想法更加精确和完整。不论这个想法是你已经熟知的，还是正在形成的，都会在写作的过程中让你有新的见解。

我很同意。这段时间坚持写作，让我能更客观地审视那些自己早已默认的观点。这也让我感受另一个Graham没有提及的价值——写作的过程，也是对自我的校准。

倒影 来源/自己

我非常喜欢看Wes Kao和Dan Koe的文章。Kao的文章简短有力，很有语言的韵律，视角锋利（spiky），善于挑起读者的兴趣。Koe的文章则比较长，更偏向哲理和系统思维。两人都偏行动派，自带些许距离感。在我看来，这种风格在我上家公司（甚至广泛的科技行业）里，最能收获人心。我想，如果我能把这套风格学到手，那我一定能得到更多的认可。

为了训练自己，我根据Kao和Koe的风格设置AI agent编辑，然后让编辑根据我的草稿给些反馈意见。这样往复几次，我就会有一篇由我的内容开始但带有明显实用风格的文章。开篇直达观点，论据逻辑清晰，结论步骤明确。这都很好。

让我苦恼的是，这些都很好的练习作，说不上哪里让我不太舒服。好像万事俱备，却少了点什么。

我原本的风格，更接近我本人的性格：好奇、反思、观察、能够接受模糊性、情绪敏锐。我的文章通常会以一个场景开头，然后慢慢建立起主题。但每当我用这个声音去写的时候，会有一个更大的声音在一旁吵：太慢了，太“软”了，谁会看？这也是为什么Kao和Koe特别吸引我的原因——我想能像他们一样直击要害、干脆利索。

在两个迥异的风格之间不断拉扯，我突然意识到——

为什么我要摒弃自己的写作风格，去迎合一个我已经确定不适合我的期待呢？那个吵杂的声音，是我的声音，还是外界尝试规训我的声音？更根本的问题是，为什么我会如此抗拒自己独有的特点？

我这才发现，上班的那十几年，我不仅仅有一个职位，更是在日复一日中，一点一点成为了那个职位。我摒弃了一些自己的特色，而选择了更容易受到外界肯定的方向，比如锋利、稍带冷漠的写作风格。

在这些天的写作里，我看到了那个在遵从内心与接受外界标准中挣扎、犹豫的我，那个明明有好的想法却对自己观点不确定的我，和那个一旦放松下来反而写得更轻松的我。每天在电脑前的几小时，不仅是记录想法，更是对我的校准——我是想成为自己，还是继续追寻那飘忽不定的外界标准？

写作，要有血有肉。最重要的是，它要诚实。当我以诚实为标准，那些曾经让我充满疑惑的“做”或者“不做”、“写”或者“不写”，都慢慢明了起来。虽然我还会有些羞怯，但当我一次次把自己放进文字里，我感受到的，是不断明媚的生长欲，和一种想要冒险的冲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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